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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薜太太
一、关于她的三个传言
薜太太是一个在我们那儿争议很大的女人。因为打扮得像宋美龄,大家都说她其实是国民党太太;又因为家里从来没有过男人,大家又都说她其实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常去通奸;还因为她经常深夜出去,见到熟人也不理,别人给她打招呼她也不睬,像影子一样飘过去,大家更认为她是给台湾方面通风报信的间谍。她的真正身份,我至今也不知道,至于她后来怎么样了,也没人给我说过。
在我印象中,她是一个极干净的女人,家里一点灰尘也没有,没有亲人相片也没有自己的相片,惟一的生物是一缸金鱼,一朵莲花飘在上面,缸底有座假山,鱼儿在山洞里钻。她的头发梳得光亮光亮,后面有个髻,发蜡在太阳底下的光芒显得刺眼,旧式的黑纱衣随风飘着,冬天的时候,黑色的呢子大衣,在风里走时,像电影里的老明星,对了,就像宋美龄!我现在回忆起来,她的身上除了黑色,似乎没有别的颜色。
二、冬天的巷子
我从二姨家吃完饭,看了几集霍元甲,已经很晚了。走在那条巷子里,巷子另一头来了个人,是薜太太,脚步很轻,飘过来的,我迎了上去,很有礼貌地叫她,她的眼一直盯着前面,没有动过,她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没看见也没听见,我又叫了一声,她安静地从我身边飘过,脚步更快了,这是惟一的肢体变化。那时,巷子里风大,又是冬天。
我把这事告诉了姐姐,她说她也遇过类似的情况。听姐姐说,晚上薜太太是不会和邻居们说话的,一到傍晚,她就把门反锁,直到深巷子里没什么人了,她才外出,听说去收听敌台了,或者是给台湾方面打电报了。这些,都是姐姐听外公说的,而外公是听外婆说的,外婆是听邻居李太太说的,李太太就住在薜太太的对面,薜太太什么时候离家,回家,她最清楚。因为薜太太家的木门发出的“吱吱”声特别响。
薜太太是看着我妈妈长大的,我曾经向妈妈打听薜太太的故事,比如,薜太太为什么没老公、没儿子、没女儿、没亲戚、没朋友。妈妈说,她小的时候也没见过,可能都在外地吧。妈妈收到的消息,也只是三个版本:
1、薜太太可能是国民党太太,解放后逃去台湾了,为了和她丈夫取得联系,晚上她要去一个特殊的地方发电报或通电话,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也选择晚上去,为了不惹麻烦,晚上凡是见到的人都不理,像不认识一样;
2、薜太太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解放后她丈夫去了台湾,是生是死杳无音讯,等不到丈夫,于是就在外面找了个情夫,这种事只能晚上夜深人静时去;
3、薜太太就是一个台湾间谍,解放后她的组织先逃去了台湾,她为了还能找到组织,于是和这边的台湾间谍组织一直在搞地下工作,这种事也只能晚上夜深人静时去。
三个版本,都有两个字,那就是“台湾”。
我记得还有一次,也是这条巷子,也是晚上,我又见到了她,她仍然是随风飘来的,我大声叫了一下她,这次是故意的,在她经过我身边时,我问她,“薜太太去台湾呀?”调皮地挑衅她,而她在阴森的月光底下,瞪了我一眼。
第二天早上,我见到她,想给她赔礼道歉,昨晚不应那样逗她。而她说:“哎哟,小研研,昨晚我一整晚在家看电视,怎么可能见到你呢?如果我见到你,我能不给你打招呼吗?快快来,我蒸了条鱼,一起来吃呀!……”
三、龙年的她
那一年是龙年。住在薜太太对面的李太太死了,李太太的儿子小龙正忙着翻新旧屋,打算春节一过就结婚。李太太的死,让我们再也没有关于薜太太的消息了。就在这一年,她家突然来了个亲戚,据说是她表弟,薜太太再也没有压制住心中的喜悦,天天都能从她家里传出笑声。她不分白天黑夜地出门办事,极少回家,天天对邻居们说:
“政策下来了,政策下来了……”到底是什么政策,也没人知道。那段时间,她很早出门,也很早回家。一到傍晚,她还是习惯反锁门,街道查电表的敲门她也不开,像家里没人一样,但有时候,还是可以听到屋里挪动椅子桌子的声音,甚至有时候会听到电台的声音,很微弱的电台声。当时,我第一个联想就是,她又听敌台了……
自从上半年她表弟来过一段时间之后,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夏天,她又恢复了平静,就像表弟没来过一样。之前的笑容不见了,依然是严肃整洁,像个有洁癖的寡妇,特别是她一个人在打扫庭院时,扫把和地面的磨擦声,让她显得更加孤独。我最后见她,是龙年的夏天,那个暑假,我们家搬到了另外的地方,临走时,她靠在木门边和我们说再见。至此,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关于薜太太身份的三个版本,我主观地选择了第一种,即她有一个逃去台湾的丈夫,但是,至于那一年他们有没有相见,真的不知道了。
那个龙年,也是1988年,以我的搜索考证,1987年11月2日,台湾红十字会开始受理探亲登记及信函转投,当天预定上午9时开始登记,凌晨就人山人海,几乎冲破大门,办妥手续的多达1300多人。12月,第一批探亲老兵终于踏上返乡路。在1987年10月15日,时任台湾“内政部长”的吴伯雄正式宣布“行政院”的决议案,民众赴大陆探亲,一年可有一次,一次3个月。照此推算,1988年的龙年,薜太太是可以和来自台湾的丈夫会面的,只要她的丈夫还活着,并且去登记了,我希望她的丈夫是那群凌晨在红十字会门口办手续的1300人之一。当然,这是主观的。
我有时候会这样揣测:为什么有些人会千方百计地挽留你?是因为你拥有出色的才华和能力吗?还是因为他暂时没有后路,只能选择你?我偏向后一种可能。有时候我还会这样揣测:为什么有些人不会挽留你?是因为讨厌你?还是因为尊重你的选择不让你为难?我也偏向后一种可能。
分开是人生中最终的选择。如果一个人告诉你,需要分开,那一定是最终的决定,挽留,反会互相为难。
人什么时候最有智慧?一个人的时候。
人什么时候智慧要打折?是他进入群体的时候,因为要迁就,要顾全大局,要忍受不同的风格,还要接受各种高处的暗示……必须承认,不是所有人都乐于融入群体的。
我一直想说,忍受寂寞和孤立,绝对不是什么坏事,相反,如果耐不住寂寞,急于融入某种群体的话,也不见得就一定通往成功……必须承认,不是所有人都乐于向外扩张,的确有人更喜欢向内心进发。
如果一个人连分开的权利都没有,那恰恰说明在一起有问题。
责任与义气,这种具有传统美学的人伦关系,更多时候是选择性被强调,比如在谈判时、侃价时、平衡关系时,它们已经被过分滥用。与此同时,人们忽略了其最可贵之处,即与功利无关。
这几年,我反复犯着同样的错误,急于求成与创业激情混淆,迷信整合的力量,太过尊重那些食利者。

幸福是那么的抽象和表面,心思敏感的人不会感到幸福。忧郁的男人窥视着一位幸福的女人,其实幸福只是幻象,幸福是那么抽象,又是那么表面化,它营造出来的情景极具欺骗性,它掩盖了人性的真实,人性的真实是人的灰暗面,幸福一面为市俗的掩饰。
窥视者与被窥视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共鸣,忧郁症患者碰到极端浪漫主义者,其结果是忧郁开启了浪漫的心扉,普通人是不会拥有这把钥匙的。
接着是报复,女人的前男友和男人的前妻,为了报复他们的这种另类的接合,走到一起实行报复计划,他们挑起事端,甚至以假死布置了一个凶杀案的陷阱,于是男人麻烦缠身,全世界都认为他就是凶手。
一场终结的争执,导致了误杀,前男友和前妻倒在了血泊中,最后到底是谁杀了谁?是什么导致这种无法解释的结局?
我们这个城市充满着多重标准和自相矛盾,年年不同,策略常变,一年一小变是骗人的,三年一大变也是骗人的,时时在变到是千真万确的。如果一个人太善变,那么这个人一定有神经质,如果一个城市太善变,那么这个城市的政府一定有神经质。难到不是吗?前几年还在故国神游于“2000年城市”的文明,这几年又追寻“国际大都市”之仙境。上下几千年,来去数万里,却就是从未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搞亚运嘛?不是,在赚钱!是在赚钱嘛?不是,在搞政绩!是在搞政绩嘛?不是,在要面子!是在要面子嘛?不是,在粉饰!是在粉饰嘛?不是,是在自欺欺人。这里说的自欺欺人和上面说的善变,绝对是一种心理障碍,用鲁迅的话说就是:“中国人的不敢正视各方面,用瞒和欺,造出奇妙的逃路来,而自以为正路。在这路上,就证明着国民性的怯弱、懒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满足着,即一天一天堕落着,但又觉得日见其光荣”(见《坟·论睁了眼看》)把这段话的“中国人”改成广州市政府,非常贴切。
广州市政府的心理障碍今年表现得最为突出,这边大搞亚运工程,那边张市长在道歉,顿时呈现人格分裂。一个人道歉,就说明知错了,知错了就要拿出行动改正,可是张市长及其班子没这样做,道歉如其穿衣戴帽工程一样,只是一条“奇妙的逃路”而已,如果谁真的相信张市长道歉有诚意,谁就是天下第一傻。因为,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一个知错不改,明知故犯,人格分裂的人所说的话。所以,报纸上和政府有关的正面信息一概不能信,比如说亚运会啦、旧城改造啦、BRT啦、创文创卫啦、GDP啦……所有的这些,都不能信,民众对政府,不仅要听其言还要观其行,少听发展策略,多留意细节,不信大家留意一下,诸多的细节反应出政府在编谎言骗我们,强迫我们去拥护他,这种做法不仅虚伪而且流氓。我举个例子,比如最近的旧城改造,咨询日有多少天?根据市规划局的公示所写“1月25日起,通过新闻媒体和规划在线网站,广泛征求社会各界对旧城更新改造规划纲要和保护控制分区的意见,征求意见时间15天。(1月25日——2月10日)”,大家看一下,只有区区15天,一个如此庞大的工程,征求市民意见只有15天,足以看透政府的诚意,那是假的,那是预设好的,无论民意征求得如何,最后结果都是一样的:必将大兴土木,严打钉子户。在这个过程之中,政府唯一的创意是什么呢?是和你谈价钱。这是一种单向的、市侩的、功利的、狭隘的、没有丝毫人味的举动。当金钱赔偿成为唯一有力的政策武器,只能再次证明政府在面对民众时的那种不知廉耻的粗暴,为什么呢?一个政府只和你谈钱,这是一个什么政府?是暴发户政府。我在这里告诉大家,你和暴发户政府谈条件的过程中,你手中没有其它的牌,你只有破屋一间,烂命一条,这就是你的底牌,暴发户政府早就看穿了你的底牌,这种博弈是不公平的,因为政府作弊了,而你呢,你永远不知道这位暴发户拿什么来对付你。到最后,你终于明白,一开始你就输了,不交易也得交易,你自焚和抗议只是个别事件,各种结果政府早就已经预备好了,民众反抗的方法就那么几种,每一种都有化解方法,民众的命运就是这样,在滑巧的手段中被一刀拿下。所有的征求意见和谈判只是过场,在专制的决策流程之中,征求意见比不征求意见显得更狡猾,因为这个流程的立意不是站在民众利益的基础上,而是站在既得利益团体的基础上。
最后,我们把广州市政府比喻成一个人,他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呢?他是一个只和你谈钱,不和你谈感情的人,他是强销自己的劣质产品的人,你不买账他还把你搞臭,说你是钉子户的人,不过,他有时会和你道歉,之后继续他的错误,他有极强的有破坏力,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为了大局,说轻点,姑且称之为患有心理障碍吧。
好话总是听不够,一听就是六十年。你听不腻,我听腻了,天天唱春天的故事,你不烦我烦!形象与面子,一直是我们这个民族竭尽全力而为之的事,从阿房宫的朝代一直到现在,没怎么变过,不过人家那是在奴隶社会末期,我们是社会主义初期,初期干末期的事,你不觉得寒碜,我觉得寒碜。
表面一套,内里一套,就像广州穿衣戴帽工程那样,不管建筑本身多么旧,穿了新衣就变成新的了,这让我想起《老残游记》里的话,不管什么人,穿上道袍就是道士,穿上袈裟就是和尚。现在是不管什么楼,迎了亚运之风,都全是新的了。谁骗谁呀?涂脂抹粉就年轻貌美了,官老爷们的审美实在不敢恭维。
正所谓什么人干什么事,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人干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事,广州市政府宁愿为大多数人民造成出行的不便、宁愿让多数人顶着高空坠物的风险,宁愿让众多街坊冒着引贼入室的危险,也还是坚定不移一定要干的,穿衣戴帽工程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面子工程,是全体广州市民的耻辱,除非你不要脸,除非你觉得粉饰本身是一种功德,除非你觉得隆胸是真正的丰满,否则你不会认为这种行为是正确的。有点道德感的人只要读一下那些公告,你就会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危险之境,公告里说,在施工期间要拆除防盗网,请大家保管好自己的财产。这不是放屁嘛?你把我的防盗网拆了,让我用什么来保管自己的财产?丢了钱我又不能找市政府,我不反对你我反对谁?我不反对这个工程我有病。
我说这穿衣戴帽是隆胸术,一点也没有夸张成分,政府在这工程中“手淫亚运会,意淫国际化”。看上去很美其实就是“装假狗”,不是吗?不过,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这个国家一直有这种政治传统,比如,以前安东尼奥尼来拍纪录片,他想拍一个真实的中国,可是我们的领导非要安排人家拍一个能反应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村子,而且一夜之间粉刷一新,现在看来这不是笑话是什么?今天,我们的广州,面目全非的广州,一个新陈代谢紊乱的广州,即将迎来亚运会,在此之际,让我们效仿还没有“打倒安东尼奥尼”之前的陈旧做法来迎接这次盛会吧。这不是对隆胸效果的一次手淫吗?
“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本身的正确性还在遭受质疑的今天,谁有权力让“小我”去牺牲?这种过时的意识形态还普遍具有市场,可悲之极,可恶之极!从中,我们可以百分百肯定的是,政府“与时俱进”的动作一直是慢动作,政府神经麻木之病一直没有痊愈,如果不是神经麻木,社会上的民间疾苦为何就一点也触动不了官老爷们呢?
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实事求是。如果这是我们这个民族普遍认为的好品德,那么,我们的政府具不具有这种好品德呢?尴尬的是,在这个所谓的亚运会之后,我们如何教育我们的下一代呢?我们如何向孩子们解释普遍存在的为了整体社会利益而牺牲大多数民众利益的事呢?在努力教育孩子们诚实之前,我认为,政府在公共事务上放弃对隆胸术的过分喜爱将是最有效的教育法则。